多年以来,我对一袭白衣总难以忘怀,苦苦寻觅之下,一直不曾与那位生死未卜的少女邂逅重逢。那朦胧的夜,那苍茫的荒野,那惊鸿一瞥的白衣少女,宛如梦境般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,每每被温柔的怀旧光芒所照亮。
夜色苍茫,野草荒烟,白衣胜雪的女子如一抹云烟翩然而来,柔弱不堪病容满面却自有绝世风华。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,自幼遍览天下武学典籍,医卜星相奇门五行无所不通。岂料天妒红颜,女子身患先天绝症,一生不能习武,只能仗着一身匪夷所思的医术为自己强行续命,然而仍旧生命垂危时日无多。在这夜晚的荒郊野外,她指导一位狭义少年挫败了一场屠戮天下武林人士的阴谋,并传授少年三招惊世的剑法。女子对少年说:今天虽然虚张声势惊退了魔头,但一场武林浩劫在所难免,我如果潜心授你武学,当能在短期内使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,从而挽救劫难,然则此举将耗尽我残存的生命,如果我安心静养,尚能苟活数年……
故事到了这里戛然而止,这是我从小学厕所抢救回的几十页武侠小说残篇。后事如何,苦苦搜寻十余载不得而知。白衣女子的形象,反倒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散发出愈加神圣的光辉。
十数个春秋倏忽而逝,科学技术以突飞猛进的态势不断颠覆着人们的生活方式,众里寻她千百度依然芳踪杳渺的白衣少女,终于在“百度”之下无所遁形:早在七年之前,我已在网上寻到了原文。
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”,然则斯时的我已经隐隐预见到,故人重逢,或许将会是一场梦境的幻灭。是以虽找到了原文,我竟生生克制了阅读的冲动。生怕儿时倾心的作品,时过境迁之后读到的只是一些老套的情节,生硬的架构,和平庸的文笔。
转眼又是七年光阴,近日心血来潮,终于还是鬼使神差地在百度输入框键入了书名,搜索、下载,加入书架,然后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读完了全文。
作品整体水平并不算差,作者毕竟是新派武侠的重要代表人物,稳居金庸古龙之后第二方阵的最前沿。然而于我的期许而言,相去实在太远。我原本不该奢望,更不该去寻根究底,书中的形象与我记忆中的形象分明已经判若两人。
当汉之游女化作颜如舜华的同车之人,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化作月朗风清屋舍俨然,二十年痴迷沉醉的梦境一朝幻灭。
殷离所爱的,终究只是记忆深处那个不肯赴蛇岛,凶巴巴地咬伤自己的张无忌,而不是呵护关怀自己的曾阿牛,更不是武功盖世名动江湖的张教主。
相见争如不见,唯默默祭奠,祭奠那个在梦境中幻灭,转而埋藏于心底的白衣少女。